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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食的喟叹
作者: 来源: 发布时间:2013/1/4 浏览量:3153
前不久,中央电视台采访民众:“你幸福吗?”若采访到我会说:今天的生活,是我和父辈们五十多年前,做梦也不敢想的!“电灯电话,楼上楼下,自来水一拧,哗啦哗啦。土豆烧牛肉,赛过共产主义。”这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经历过饿肚皮的人们,梦寐以求的理想。
如今,电灯电话电视互联网,电饭锅电烤箱电冰箱,楼上楼下小别墅,洗衣机热水器和空调,吃腻了精米,吃杂粮……电动车、小轿车飞入寻常百姓家。这幸福美好的日子,我父亲和我弟弟没能享受到。五十多年来,每每回想起弟弟和父亲渴望生的眼神,就令我心悸心痛。
弟弟,出生于吃饭不要钱的1958年下半年。襁褓中的他,遭遇生活饥馑的1959年。母亲饭都吃不到,哪有奶水,饥饿夺去了他性命。年仅四十七岁的父亲,于1960年冬日的一个下午,从河堤上被人抬到家就咽气了。无助的母亲,眼泪往肚里流。当时,如果有一口米汤或如今的涮锅水也能救他们的命。中年亡子又丧夫的母亲,呼天,天不应。唤地,地不灵。当时村里的人,有的饿得两条腿瘦得像麻杆,风吹欲倒;有的饿得两腿浮肿发亮,用手指一按一个陷窝;有的人家死关门。那时,一天有一粒米,也不至于饿死。
自然灾害过后,实行包产到户。生活一天天好转时,母亲对粮食仍看得金贵。仍然冬天胡萝卜稀饭,春天煮苋菜稀饭,夏天煮南瓜稀饭,秋天煮山芋稀饭。唯一不同的是,锅里一边是杂粮饭,一边是净米饭。我们兄弟仨吃净米饭,母亲吃杂粮饭。上顿吃不了下顿热热她再吃,馊了也舍不得倒掉,放点油盐热热她再吃。那怕是一粒饭掉在桌上或地下,母亲也要拣起放进嘴里。母亲没文化,不会讲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,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等道理,但母亲珍惜粮食的俗语对我们可没少讲:“一粒米一滴汗;人是铁,饭是钢,三餐不吃饿的慌;一粒米渡‘三关’,两粒米爬过山。”
粮食稍多时,一斤米能换两斤山芋干,年过半百的母亲,东方泛白,就挑着米到二三十里地的北方换山芋干。我反对她去换,她总是用那句老话说:人家有劳力,吃劳力饭,我家没劳力,能把杂粮吃饱就不错了;过日子,有时要想到无时,不能寅吃卯粮。要精打细算,细水长流。母亲终是被饥荒年饿怕了。
一年春节,我把一杯酒水倒洒桌上,去拿抹布,母亲连忙低下头用嘴吸桌上的酒。我阻止母亲不要吸,她连头也不抬,执意忙不迭地一口一口继续吸,吸完后,她深吸一口气,津津有味地咂咂嘴说:“米本身就是香的,酿成了酒,更香!难怪说一滴酒,十粒米。这一口酒要多少米才能酿出这香哩!浪费了多可惜……”
母亲明白,酒,是粮食的精华;粮食,是她胼手胝足、劳其筋骨,含辛茹苦用汗水和心血换来的,它是汗水和心血的结晶,是维系生计的命根子。唯有在庄稼地里淌过汗水的人,更知获得粮食的艰辛;唯有挨过饥受过饿的人,更知粮食的金贵。
(作者:杨立新 单位:安徽省电力公司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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